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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竹筠的颠沛苦难童年
发布时间:2020-10-12 18:35:50       作者:郑小林       来源:区委党校

在我们共和国的女英雄谱里,红岩女烈士江姐——江竹筠(原名江竹君),几乎是家喻户晓的,但是人们对江竹筠的了解,主要是来自于小说、电影和戏剧,所认知的是被艺术升华塑造了的江姐,对其完整的真实生平,特别是童年生活了解得很少。

从江竹筠的表弟表妹李维礼、李思礼、杨蜀翘等的回忆中,我们看到了江竹筠真实的童年生活,感悟到了英雄的成长之路和心理历程。

一、苦难家境孕育了坚强的意志品质

江竹筠出生在四川省自贡市大安区大山铺镇朱家沟江家湾,这是一个仅有十几户人家的普通山乡村落,江家湾重峦叠嶂,森林茂密,有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蜿蜒其间。江竹筠的故居是一个仅有两间屋子的破旧草房子,它三面掩映着郁郁葱葱的翠竹,一面是开阔的田野,一条田坝路弯弯曲曲地把生息在这里的乡民牵进引出。

江竹筠的父亲叫江上林,是当地有名的浪子,整天游手好闲,不思劳作,完全没有继承其父辈勤劳耕作田间的美德。江上林长年漂泊在外,在家没有住上过几天,因此,江竹筠从未体味到什么是父爱,一直是由她的母亲带大。江竹筠的母亲叫李舜华,来自自流井一个已经开始发达的家庭,念过两年的旧学,是一个知书达理、勤勉贤淑、心气很高的城市姑娘。婚后,她孝敬公婆,勤俭持家,深得公婆的喜爱。由于丈夫一年四季不着家,李舜华对丈夫改掉流浪习气早已不抱任何幻想,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儿女身上,对一双儿女呵护有加,冷暖病痛,吃穿玩耍,样样精心,同时,对他们管教甚严,不准调皮,教导孩子从小养成勤快耐劳的品行。

江竹筠出生于1920820日,在她之前,她的母亲还生过两胎,但是都夭折了。因此,江竹筠的出生让母亲欣喜不已,她渴望女儿像翠竹一样挺拔成长,具有竹子一般的高风亮节,因此取名江竹君。江竹筠是她在狱中的化名。江竹筠在母亲的教导下,从小就是一个听话懂事的孩子,眼看着母亲终日独自操持着这个家,她便一点一点地模仿。五六岁时,她就跟着母亲下地、除草、摘菜、打猪草。家里养了兔子,她欢喜得不得了,把兔子喂养得不让母亲多操一点心。田地里收割了,她就挽个篮子到地里捡胡豆、豌豆、麦穗等等。有一天,母亲从地里回来,奇怪地闻到家里飘溢着饭香,原来是江竹筠已经学会做饭了。母亲疼爱地摸摸女儿的头发,千言万语的欣慰都流露在脸上。

然而,小孩子哪个不贪玩呢?江竹筠也喜欢和湾里的小伙伴一起在朱家沟那条小溪里玩耍戏水,一起跟着伙伴儿捞虾子、捉小鱼、逮螃蟹,想改善一下家里一年四季咸菜淡饭的单调生活。一天,母亲回家到处找不到女儿,心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忽然看见江竹筠提着一些小鱼小虾,一身湿漉漉的回来了,她还得意地对母亲说:“妈,看呐,有好吃的啦!”母亲一把拎起江竹筠就是一顿狠揍,“我叫你瞎跑?我叫你乱下河?我平时啷个教你的,你都当耳边风了?”打完后,母亲又搂紧江竹筠哭了,“竹啊,妈知道你是好心,可你这样,叫妈担惊受怕呀!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叫妈朝哪个哭啊!”生命中这是母亲对江竹筠的仅有一次打骂,让江竹筠铭记在心。从此,江竹筠知道了做母亲的心酸,也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母爱。母亲这种近乎苛刻的要求和呵护,让她在这苦难的童年就开始懂得如何约束自己了。从此,外表柔顺的江竹筠按捺下玩耍打闹的心,逐渐变成一个内心坚强的姑娘。

二、城乡生活催生了朴素的责任意识

童年的江竹筠,有着另外一个让湾子里伙伴们羡慕的快乐——到城里的外婆家走亲戚去。江竹筠的外婆家在自流井的关刀石,是一个贫民聚居的地方,然而,外婆家在当地却已是小康之家了。

江竹筠的外公叫李焕章,他是一个木匠,养育了八个儿女,一家人过得很清贫。后来,洋人来到自流井传授基督教,兴修教堂,勤劳的李焕章得到了洋牧师的赏识,在教堂里有了一份长久的工作,家里的日子慢慢好了起来。朴实的李焕章很有远见,他勒紧裤腰带把孩子们送进了学堂。其中,江竹筠的三舅李义铭勤奋又聪慧,在教会的资助下上了华西大学,后来在重庆独自开办了私营义林医院,成了蜀通轮船公司董事、精益中学校长、重庆红十字医院院长,他结识了不少上层人物,连冯玉祥将军和重庆市市长张必果都是他的座上客了。李义铭的富裕改变了世代清贫的李家命运,也成了改变江竹筠命运的最重要亲人。

8岁之前的江竹筠几乎有一半的时间是在外婆家度过的。那个时候,走外婆家是江竹筠最快乐最神往的事情了。心地善良的老外婆很疼爱这个外孙女,所以江竹筠在外婆家往往一住就是几个月。江竹筠也特别喜欢在外婆家住下来,因为在这里,她能听到读过书的幺姨李泽华给她讲许多闻所未闻的故事。幺姨的故事不是外婆和母亲口中的阿猫阿狗小白兔故事,多是她耳闻目睹的清代末年和民国初年的事儿。幺姨说得眉飞色舞,江竹筠听得似懂非懂但又若有所思。

江竹筠还特别喜欢让幺姨牵着她的小手去逛街,街上的景观总是让她感到新奇而不解。街上一边是随处可见的烟馆、赌馆和饭馆,一边是满街的叫花子和卖人的市场;一面是低着头弓着腰拼命拉车的盐工和农民,一面是坐在滑竿和轿子上神气活现、肥头大耳的达官显贵。江竹筠不明白为什么街上的叫花子怎么那么多?为什么有的父母要卖掉自己的孩子?为什么那么多人穷得吃不起饭,又有那么多人富得走路都要人抬起走?幺姨回答不了这些问题,于是这些疑惑就一直在江竹筠的脑海里再也难以抹去。

在乡下的草房和城中的外婆家之间频繁地来来往往,让江竹筠的童年像白昼与黑夜一样交替经受着乡村与城市的场景转换与影响。她既不像纯粹的乡村女娃儿,也不像大方的城市孩子。她保持着乡村女娃儿的淳朴,也有了城市女孩子的机警。在城乡截然不同的生活里,江竹筠逐渐养成了默默在内心深处常问为什么的好习惯,慢慢有了朴素的社会责任意识。

三、人情冷暖锻炼了顽强的自立能力

1928年,朱家沟一带发生了罕见的大旱灾。田里几乎颗粒无收,山上能吃的树叶也被搞得精光,能吃的都吃光了。许多乡民都被饿死了,有的乡民开始吃观音土,但吃多了观音土也死了。江竹筠一家和乡民们一样走投无路,父亲江上林毫无消息,母亲李舜华带着两个孩子愁苦得一点办法也没有,终日以泪洗面。眼睛都饿绿了的乡民们绝处生胆,酝酿起了成群结队到地主家强行吃饭的“吃大户”行动。江竹筠对这种“吃大户”跃跃欲试,充满了好奇。但就在这时,三舅李义铭来信了,让他们一家到重庆落户,李舜华于是决定带上两个孩子去重庆投奔三哥。

然而,到了三舅李义铭家他们才发现,投奔而来的穷亲戚不只他们一家,大舅伯、二舅伯还有幺姨等都来了,三舅的家成了几世同堂的大家,每餐吃饭桌子都不够用,开起了流水席。一大家穷亲戚在李义铭家来了就不想走,都想依靠着李义铭一家过救济的生活,这让三舅一家不得不精打细算起来,也弄得李义铭夫妇有苦难言,渐渐对后来者冷淡拒绝。骨肉之间的亲情关系也变得一日一日紧张起来,虽然江竹筠和母亲在三舅家忙得腰酸背疼,帮忙买菜做饭,洗衣带孩子,但人多闲言碎语就多,已经被这么多穷亲戚的吃喝住行弄得焦头烂额的三舅妈,渐渐听人挑唆,对江竹筠一家不顾主人感受,总是热情接待前来投奔的穷亲戚行为开始了不满。

矛盾终于日益激化,家里吃饭的人太多了,常常为谁多吃了谁吃少了、谁的梳子怎么出现在另一个人那里这类小事闹起来。有一天吃饭,江竹筠的弟弟江正榜不小心把饭粒掉在桌上,他就用手拨弄着玩,三舅妈见了就打了小正榜一巴掌,拎着他耳朵说:“小娃子,这是粮食!你不心疼舅妈心疼呢!”江竹筠赶紧对三舅妈说:“舅妈,他还小,不懂道理,你别打……”正在火头上的三舅妈,把气转移到了江竹筠身上:“你懂道理?你也别吃了!”说罢,一下夺过了江竹筠的碗筷。

江竹筠可不是能这样教训的。她想,我也没白吃你的饭,你做啥子夺我的碗筷?倔强的她,没有像小弟弟那样啼哭,瞥了三舅妈一眼,就愤然抽身而去。

哪个母亲不疼自己的孩子呢?尤其是江竹筠这样懂事勤快的女儿,事情闹成这样,本就不愿长久依靠三哥三嫂的李舜华下定了自寻谋生的决心,她对江竹筠说:“好孩子,我们穷,可穷得要有志气!”在老外婆病逝后,硬气的李舜华不顾李义铭的挽留,便带着江竹筠和江正榜搬出了舅舅家,在不远处的东水门租了一间房子,独自谋生了。

四、残酷现实磨砺了强烈的担当精神

搬出三舅家后,母亲李舜华靠着良好的人缘,接下了不少的针线活和洗衣活维持生计。幸运的是,父亲江上林流浪到了重庆,在李义铭的帮助下谋得蜀通轮船公司一份伙房的工作,这个家终于也有了一点家的气息。坚强的李舜华把丈夫第一次交回家的一点工钱和自己攒下的几块钱凑在一起,执意把江竹筠和江正榜一起送进了道门口的一所教会小学。

第一次走进学堂的江竹筠,成了班级最认真勤奋的学生,下课都不愿意走出教室,不是埋头做作业就是复诵着课文。第一学期下来,江竹筠门门功课优秀,还得了奖状,母亲把奖状贴在墙上,瞧了又瞧,脸上洋溢着抹不去的笑容。

然而,江竹筠的读书梦没能持续到第二学期,由于蜀通轮船公司猝然破产,父亲江上林失业了,他再一次抛妻弃子,独自走了,几年后传来他病死的消息。虽然母亲想方设法找事做,但一个人的收入实在无法供两个孩子读书了。江竹筠非常懂事,于是主动给母亲说:“妈,我不读书了,我晓得袜厂还要人,就让我和你一起去做工吧!能让弟弟一个人上学,不也是我们家的一件喜事么?”

1930年仲夏,10岁的江竹筠和母亲一道到南岸大同袜厂当了一名童工。她身材太小了,连机器上的线筒都够不着,聪明的老板给她特制了一个高脚凳。心灵手巧的江竹筠很快学会了技术,产量很快赶上了熟练的成年工人。她满以为干了与大人一样多的活儿,就能拿到一样多的工钱,岂料老板不仅只给她开童工的工资,而且再也不允许她减少产量。小小年纪的江竹筠从此知道了什么叫欺诈剥削,心里充满了悲怆。

这样的童工生涯一过就是两年,幼小的江竹筠哪能承受一年四季连续每天12小时的繁重体力劳动,终于,江竹筠身体被拖垮了,病倒了。黑心的老板不仅不给工钱,还要求住在厂里的江竹筠母女倒缴房钱、伙食钱。屋漏偏遭连绵雨,弟弟江正榜这时又换上了软骨病。病刚有好转的江竹筠主动承担了照顾弟弟的任务,可厂里不允许她一个人退工,逼迫她们母女一起辞去了工作。身心俱疲的母亲气不过,也染上伤寒一病不起。硬气的江竹筠拖着没有完全复原的身体,自己当家作主,给人洗衣挣钱,又典当了衣服,加上袜厂补的一点工钱,请医生、煎中药,不仅治好了母亲的病,让弟弟的身体大有好转,还付清了欠下袜厂的房租。

三舅李义铭终于知道了他们的处境,赶紧把他们母子三人接进了他的家。在三舅提出兑现江竹筠读书的承诺下,母亲李舜华答应了再次留在三哥家里帮他们免费带孩子,教他们识字,洗衣煮饭。从此,江竹筠在李义铭的鼓励与资助下,完成了小学、初中学业,后又考上中国公学附中读高中,并在学校这块天地里萌生了生命中矢志不渝的信仰。

 

参考文献:根据丁少颖的《江竹筠真实家族史》和任农潮《江竹筠的故事》收集整理。

 

(作者:区委党校教务股副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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